男主角在饭店捡到一张客房餐券，贪小便宜蹭了一顿美味早餐，就此阴差阳错被卷入一起谋杀案，死者居然是自己的嫂子。随即得知他的哥哥几天前也遇害身亡，两起命案之间存在怎样的联系呢？

    这是菲尔博士系列1938年的一部作品。此作的开篇又展现了卡尔拿手的戏剧性，过程中推理成分很浓，围绕几件物证Fell和Hadley探长都有不少细致的剖析。除了动机过于明显之外，一直到凶手现形时，无论悬念还是节奏都很令人满意。但最后两章可谓彻底的败笔，对某件关键不在场证明的解答称得上啼笑皆非——这一年另一部Fell系列作品The Crooked Hinge的公平性固然很差，但尚可在故事的本身逻辑和人物性格范围内予以解释；而此作的不公平简直到了拿读者开涮的地步了吧，相应的伏笔恐怕也只有卡尔自己才心中有数。

　　 点评不泄底，但可能微涉全书结构或情节大方向。
　　
　　 “这个女人四十一岁了，毒死过两任丈夫和一个情人。连菲尔博士都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
　　 一个小村庄里，Dick Markham正准备与新到此地半年的美女Leslie Grant结婚，却意外地从来自伦敦的犯罪学家Harvey Gilman那里听到了上面的警告。据Gilman透露，Leslie的毒杀手法极为诡奇，死者命丧密室内，系注射毒药身亡，现场完全是自杀的迹象；就连屡破奇案的菲尔博士也对此一筹莫展。
　　 正当Dick将信将疑之际，Gilman于当晚在小屋中死去。死因：注射毒药。现场是一间密室。
　　
　　 * * *
　　
　　 背景诡谲的女人，这样的开头没法不让人联想到《燃烧的法庭》。事实上，如果先看过《燃烧的法庭》再来阅读此作，的确效果更佳，因为这种联想更容易令你被卡尔引入前半本书绝妙的心理盲点与情节圈套中。菲尔博士直到全书行将过半才姗姗来迟，但他刚一登场便带来了情节的彻底逆转。这一逆转几乎将前半本书的故事完全颠覆，甚至可以说直至菲尔出场，案件才刚刚开始！当然，精妙的伏笔早已埋下，可是不看到结尾的话，很难发觉“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含义。卡尔的作品不缺逆转，但在情节推进上总体还是比较平衡，如此令人瞠目的大幅度翻盘殊为罕见。
　　 令人稍感遗憾的是，回到“正常套路”上的后半本反而趋于平淡，不如前半本那么吊人胃口，虽然在逼近结尾的地方情节再次出现套中套，震撼度却不如前一次翻转来得强烈。如要横向比较，后半本的主要悬念与《沉睡的人面狮身》倒有些微近似。
　　 卡尔笔下的凶手大体上有两大类型：1.能力有限靠天吃饭型；2.胆大心细掌控全局型。个人较佩服第二类，如本书。
　　 不尽如人意之处另有三：1.密室诡计中的核心部分虽较合理，但也十分乏味，反而是围绕核心手法的若干外围设计可圈可点。2.动机似有与全书脱节之嫌。3.对于某些红鲱鱼，最后的交待未免过于敷衍了些，难免令眼巴巴“坐等解释”的读者有期待落空的感觉。

22日乘动车启程。在福建境内过隧道时气压变化剧烈，令耳朵非常不适。晚上抵达杨浦区某宾馆，无活动。

23日，白天上课，晚上与同事逛五角场，无收获。

24日，白天上课，晚上与同事逛淮海路，因去年来过此地，临时充当了导游+拎包小弟的工作，自己无收获。

25日，白天上课，晚上自己出游，前往福州路逛书店。没曾想晚8时许一众书店就已纷纷打烊，主要目标是山西路的外文书店旧书门市部，也已店门紧闭。遗憾之际偶遇福州路上另一小书店清仓甩卖，全新外文书18一斤！ 一斤！顺手就买了07年HarperCollins新版的无人生还和东方快车，以及盖曼的Neverwhere，虽然三本书早都看得滚瓜烂熟，但是加起来才24块，崭新得连塑料膜都没拆，实在赚到了。

拎着书，拐进M记买一杯热朱古力，独自漫步在清冷冬夜的上海街头，我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26日下午飞机返程。重又投入无边无际的工作中。

在环岛路海边吹风，凝望浪花礁石，沐浴冬日暖阳，时光在涛声中恍若静止而至永恒。那样无始无终的瞬间里，内心时而可以澄澈得什么都不想，时而又可以从从容容地把一切一切都咀嚼一遍。

感谢今天的好天气，让我的半个下午如此幸福。

2000年的元旦，还在上高二的我，兴奋地憧憬下一个十年。

2010年的元旦，这理应是最美好的十年已成往事，恍然一梦。

下一个十年，谁人能知。

2009年，对我而言仍然是艰难转型的一年。365天以前，还远未想到这份职业会给我带来如此之大的改变。本职工作逐渐上手，占据了大半精力，于是业余的时间局促了，读的闲书也少了，曾经的爱好不得不渐渐疏远了。这样的改变，不知是喜是忧。年岁痴长，渐近而立，然则立业成家之路，尚不知将走向何方。

不得不提一提9月中旬借培训之机重返北京，见了诸多同学故友，那是2009年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感谢上苍，让我在不断的小挫折和偶尔的小惊喜中，走过平淡而疲惫、充实而无奈的一年。工作顺利，家人安康，还是和去年一样的小小愿望，希冀来年依然可以实现。

以儿童失踪案件为题材的小说，大约尤其适合由女作家来执笔。失踪不同于凶杀，凶杀意味着斩首，是晴空霹雳和戛然而止，而失踪则代表了凌迟，是悬而未决与来日方长。对于儿女遇害的家庭来说，或者相互依偎并擦干眼泪，重启生活将往事埋藏；或者深受打击而夫妻反目，分道扬镳与记忆挥别；它是句号，是感叹号，是回车符，既是终结也是开始。而失踪却不同，它是逗号，是分号，是省略号；它既是残忍的煎熬，又是甜美的诱惑；它是迟迟不肯结痂的伤口，反复开启回忆之匣——匣中盛满无数的“如果当时……就不会……”；它又给人以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希望——而希望却是世上最易令人绝望的一种慢性毒药。暴风骤雨将人浇成落汤鸡，却还有可能带来雨后的彩虹；而绵绵细雨无止无休，是漫长而压抑的阴霾，比地平线还要深，还要远。这种微妙，这种细腻，这种徘徊、犹疑、欲去还留，恐怕只有女作家的纤细与敏感方能体察入微。在《贝塞尼家的姐妹》中，劳拉·李普曼为读者展现了一个家庭如何在一桩失踪案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分崩离析，选择坚守的人终究被一次次微茫的所谓蛛丝马迹吞没，选择逃离的人呢？纵然人走得再远，心却一秒都没有释怀。

在这部为她赢来好几座奖项的小说中，李普曼选择用故事结构来酝酿悬念：当下的剧情只发生在几天之间，回溯的路途则延展三十余年；当下的侦查中，不时穿插神秘主角的记忆碎片，片片令人暗暗心惊；回溯的故事里，冷不丁会毫无预兆地抖落一片荆棘，读者错愕之余，忍不住还要揣测，这个家庭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更令人心痒难耐的是开篇不久，作者浓墨重彩地雕刻姐妹二人失踪前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动作，于是随着她们俩轻快的步伐，早已获悉“快要出事了”的读者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偏偏作者却又在答案马上要出现的时候故意缄口不言，仿佛笑眯眯等待着读者问出那个所有作家都最喜爱到无以复加的问题：“然后怎样呢？”凭借一股从容不迫的张力，李普曼成功地将三大悬念保持到结尾——神秘的女主角到底是不是希瑟·贝塞尼？过去三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发当天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呢？性格决定命运，而命运也可以逆转性格，答案也许就沉淀在封面上两姐妹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

阅读这本小说，相当考验读者的耐心——书中格外丰富的细节自是源于李普曼与她成长于斯的巴尔的摩那份会心默契，丰沛的情感在呓语低吟中缓缓流淌，几乎肯定要让急性子的读者抓耳挠腮；而其实并不能算太意外的真相，又不免会给期待过高的人稍微泼点冷水。然而融入这部彻彻底底的写实佳作完全值得，因为我们只需消磨区区几个小时就能洞察到——她早已被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之所以将毕生付与奔逃辗转，其实只为求得一场救赎与解脱。

至少在中国读者印象中，凯西·莱克斯以及她的小说，远没有四年来热播的美剧《识骨寻踪》（Bones）来得声名远播。《识骨寻踪》的主角唐普兰希·布兰纳，不仅年轻貌美，身手不凡（剧集开头一亮相就撂倒了人高马大的机场保安），专业知识独步天下，而且她那种对人际关系呆头呆脑就是不开窍的性格，也颇有几分可爱。另几位同事也都各具特色，以及轻松诙谐不乏机锋的台词，更不要说粉丝们津津乐道的、男女主角间你来我往的那点小暧昧，这一切都让剧集中的案情退居二线，几乎处在陪衬地位，每集开头发现高度腐烂尸体的过程也都颇富戏剧性，堪称花样百出。但是，当你回过头来，带着几分好奇翻开《听，骨头在说话》的时候，相信我，几页过后你的笑容就会无影无踪了。

虽然凯西·莱克斯也是《识骨寻踪》的制片人之一，甚至还亲自在剧中客串过一把，但该剧和她那一系列小说的唯一相似点，可能也就只有女主角的名字和职业而已。在剧中，布兰纳安坐实验室，只需专注做好骨骼鉴识等法医工作，一应案件杂务皆有英俊体贴精明能干的FBI拍档打理停当；她面对的凶手大都与凡人无异，致人死命亦多出于一时冲动；她还是一位广受欢迎的畅销书作者，笔下的主角是一位法医人类学家，名叫凯西·莱克斯。而小说中的布兰纳，则已人到中年，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和一个女儿；她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还得忍受男同事的冷眼排挤，为查明真相苦苦奔波，几度遇险；她面对的凶手残虐骇人，杀人如麻。《识骨寻踪》的实验室非但不寒气袭人，反倒充盈着不同凡响的冷幽默氛围；而《听，骨头在说话》里的蒙特利尔之夏，躁动，热腻，凝滞的空气炙烤出令人窒息憋闷的腐烂因子。小说中的唐普兰希·布兰纳，少了一分超然一分冷静一分胸有成竹，多了一层愤怒一层迷惘一层惊惶无助。因为纵然她能以专业技能聆听骨头的诉说与啜泣，却无法参透凶手何以能如此凶残暴虐，杀戮何以一再降临不肯停歇。凯西·莱克斯在接受采访时坦陈，她书写的骨骼鉴识过程，大多取材于自己担任法医的亲身经历，《听，骨头在说话》这部小说的原型也正是她亲历过的一宗连环凶杀；她还曾赴非洲参与卢旺达种族屠杀之审判的尸体鉴识工作。这份工作无疑最需要超脱淡定的职业精神，却也同样需要深沉博大的悲悯情怀；将法医工作的酸甜苦辣付诸笔端，不啻为这种情怀的流露和纾解，也许这就是莱克斯多年来行走在医学与文学之间的平衡之道。

优雅惬意的古典推理小说黄金时代已经远去。纯粹的智力游戏和逻辑推理不再吃香，安乐椅神探伴随简单的谋杀艺术一道走进了图书馆幽深的书架深处，财富和情仇作为动机更早已是过去时态。当下的读者，钟情于快节奏的惊悚与血肉横飞的连环杀戮，倾心于人格分裂、心理变态等梦魇式动机。如果说古典神探的招牌菜是逻辑、直觉与对话，那么当今的缉凶者之杀手锏，便是日趋高明的物证技术与细致入微的法医鉴识手段——莱克斯将她的小说归类为“科学驱动类侦探小说（science-driven mystery）”。几十年前，一具无面尸的真身疑云，便能令案情几起几落；而时至今日，哪怕一根指骨、一缕发丝，都足以让真相云开雾散。无论是帕特丽夏·康薇尔，还是杰弗瑞·迪弗，抑或凯西·莱克斯，他们笔下的主角都将聆听尸体、骨头、乃至其他物证的声音作为最高使命，因为在这个喧嚣的年代，再无哪位凶手会有耐心如坐针毡地仰望业余神探娓娓道来时高傲的神情。

莱克斯常被人拿来与“女法医系列”的作者康薇尔相提并论，两位女作家不仅年龄相仿，写作题材更是惊人地相似，声誉方面亦难分高下；但有趣的是二人却从未谋面，个性也大有不同。康薇尔在媒体面前毫不保留自己面临的厌食症、情绪低落、饮酒、离婚等问题；而莱克斯接受采访时，除了作品与工作，并不愿意多谈其他。采访过莱克斯的记者曾这样形容：“与她交谈就像是和一位心理医生会面，你自己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而她却什么也没有透露。”不过莱克斯自己则说：“我决定提笔写罪案小说时未曾料到的情况之一，就是人们竟会对你的曝光率如此渴盼。有些作家对此非常不快，我倒没什么问题。作为一名大学教授，我完全可以口若悬河说个没完，给我一张讲台，到时候非得用钩子才能把我拽走呢。”

手记叙述历来也是推理小说的惯用表达方式，第一人称视角易于促使读者产生代入感，而在身临其境的同时，视角与感受的潜在同化，便使得作者更有机会、更顺利合理地利用心理盲点巧布迷局，引人入彀。自阿加莎·克里斯蒂颠覆华生模式之后，手记叙述与第一人称就告别了百分之百忠实、安全系数不容置疑的时代，而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日本新本格推理潮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叙述性诡计的外延一再扩充，已渐渐将第一人称视角推到了“绝对不可信任”的另一极点。从某种程度上说，蒙蔽的对象是读者，还是故事中的其他人物，是分辨第一人称视角叙述是否属于叙述性诡计范畴的一条分界线，《恶意》中的手记叙述，大体上并没有迈向叙述性诡计的彼岸，双线结构的运用精巧而大气，随着阅读进程，读者必须不断回溯前文，一次次修正自己的立场和猜测，在小说由直进单性延展到立体迷宫的过程中，阅读的乐趣也因此得到最大的发掘。

东野写人物，善用白描，少用重彩。以其杰作《白夜行》而论，两位主角之心路，竟从头至尾全部掩映于水下，十多年惊心动魄的挣扎历程完全靠侧面折射，技巧之娴熟高妙，唯有令人叹服而已。改编后的《白夜行》电视剧版，恰与小说形成互补，虽情节、演技均无可挑剔，但正面直击的放大镜下，余味却总嫌少了几分。比起不遗余力的渲染，适当的留白更利索，却也更悠长。《恶意》的犀利、冷静、干脆，恰是东野身处创作力巅峰时期的明证，通篇毫无累赘，无来由的怨愤，不见底的黑暗，直击人心；东野平坦无波的叙述口吻，森森然令人毛发倒竖，雕刻出这一个没有色彩的素朴相框，框里只有日夜交替，黑白光影。浮出书页，连身边的台灯，都如艳阳一般灿烂。

    自从《嫌疑人X的献身》如愿摘下直木奖之后，东野的作品渐渐趋向温文一面，《流星之绊》《使命与心的极限》莫不如是。相形之下，显然剑指人性极端的笔法更显东野所长。《嫌疑人X的献身》为了爱粉身碎骨，《恶意》为了恨万劫不复，《白夜行》为了活下去而毕生奔逃，在东野迅捷锐利的笔锋下，愈登峰造极、愈毛骨悚然，反而愈显其真实可怖；他的素色白描，用于温情脉脉，用于大团圆，用于希望和春风，便不免流于平庸；石神撕心裂肺呕出灵魂，雪穗转身离去再未回首，加贺揭开那层恶意的面纱却仍难一窥对手的心境深处——戛然而止的收束，似完未完的结局，真相背后无尽的问号与巨大的空旷，明暗交融，怅然惘然。割裂，穿刺，无处藏身，暗流涌动，冷眼中蕴育无穷的不安，这才是最纯粹的东野圭吾。新经典文化的东野系列封面为许多读者所不喜，以我观之，虽在构图、用色、字体方面皆有可议之处，但总体上的沉静素简，倒很吻合东野的风格，一如世纪文景版京极夏彦的繁华富丽，贴切得紧。

1972年底，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以一百万美元的天价购入一件稀世珍品——古希腊最伟大的陶器装饰画家之一欧夫罗尼奥斯绘饰的一个混酒器。这个精美的混酒器产自公元前六世纪，历经两千五百余年后重见天日，可它自己想必也未曾料到，此番与俗世的重逢，将为它带来何等颠沛流离、耸人听闻的经历；从它身上延宕开去的轩然大波，更是它前世生存的那个年代所无从想象的。它被蓄意敲成碎片以便走私，随后再粘合复原；它两千多年来清清白白的身世，在短期内几经辗转，竟变得扑朔迷离；它在三角交易结构与“安全绳”机制中沉浮来去，冷漠而无奈地坐视后人肆意摆弄它的命运，哭笑不得。

围绕这件欧夫罗尼奥斯混酒器的价格与来源所产生的争议，触发了意大利文物宪兵队对古董盗掘与走私情况展开一场空前深入、艰苦卓绝的调查；随后，在一条令人瞠目的利益链条上，古董商、收藏家、拍卖行、博物馆，古董交易市场的主角们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曝光。读毕全书，由不得人不诘问，古董界究竟还有多少净土？《美国考古杂志》辛辣地斥之为“一个建立在非法盗掘基础上、由贪婪和虚荣组成的商业大粪坑”。而且更令人心悸的是，这样一个市场几乎可以罔顾经济规律而独自繁荣——古董本身无实用性可言，其历史价值又无法单纯计算；对稳坐走私网络中心的美第奇而言，操纵买卖价格易如反掌。更何况从盗掘者到古董商，从拍卖行到收藏家，从部分抛弃学术道德的考古学家到与文物贩子沆瀣一气的著名顶级博物馆，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一荣俱荣。这是一场没有输家的阴谋，甚至连普罗大众也从各大博物馆琳琅满目的收藏中获益颇多——所谓“不在博物馆，就在去博物馆的路上”。古董交易市场的浮华富丽，建构在对古董、对艺术、对历史的践踏和毫无尊重之上，凭借道貌岸然的谎言为庇护，畸形的交易秩序竟发展得有条不紊；在无形中流失的，也许仅仅是考古学界本该从这些文物中汲取的丰富学养，以及更加缥缈的——遭遇盗掘之国度的所谓民族感情吧。

这件欧夫罗尼奥斯混酒器是史上第一个卖到一百万美元的古董，据本书中转引的资料显示，投资界开始把资金大规模投向古董领域，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作者之笔触如一把锋锐的手术刀，无情地解剖之后，赤裸裸地展现着让人绝望的病灶。对苍茫之史海、自身之血脉的敬畏之心，在利字当头时果真如此不堪一击。较之本书中“波澜壮阔”、蔚为大观的景象，近来广为国人关注的佳士得拍卖行（该行在书中的“阴谋网”亦榜上有名）拍卖圆明园兽首一事，竟可谓小巫见大巫了。至本书收尾时，欧夫罗尼奥斯混酒器仍栖身于大都会博物馆，它这第二次生命容受的瞩目与滋扰，远比两千多年前的第一次要多得多。对它而言，这也许是最好的年代，也许是最坏的年代，但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它所无法理解的年代。

尽管难如人意处颇多，但作为一部1977年的作品，《迟暮鸟语》对克隆技术的思考令人惊叹，也许这才是它能够摘得雨果奖的最大原因所在。时至今日每当谈及克隆技术，人们的第一感觉往往直奔生物伦理而去；而在那个对克隆的探讨刚刚起步的年代，《迟暮鸟语》便已经将笔锋指向了克隆导致的多样性丧失问题，进而将个体的多样性与创造性视为重建那满目疮痍之未来的最大希望，着实振聋发聩。很多科幻小说都以技术变革对人际关系、人心沉浮的影响为主题，而在《迟暮鸟语》中，个体心灵的光辉如此耀眼，以致我们可以比较容易地原谅全书在技术与逻辑上的稍许薄弱，进而畅想、并且珍惜世界放在我们掌心里的、塑造未来的无限可能。